人間有情-4 別讓生命留下遺憾.............


人間有情-4      

別讓生命留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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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無常,把握當下! 六歲那年...... 父親由於晚期肺癌離開了母親、我和年僅兩歲的弟弟。從 此,我們的日子過得十分艱苦。母親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地 勞作,也只能解決溫飽問題。 


     九歲那年,母親領進一個男子,讓我們管他叫爸爸。他就是 我的繼父。繼父後來成了家裏的頂梁柱了。在兒時的印象 中,繼父十分勤勞,也很疼母親,家裏地裏凡是要挑要背的 活都一個人承包了,從不讓母親插手。 繼父平時沈默寡言。他四十出頭,瘦長瘦長的個頭,卻十分 精神。黑亮的額頭,粗糙的大手,直直的寸發,褐色的臉龐 上一雙深邃的小眼睛。 繼父有個習慣,不管到哪裏,腰間總別著一根很長很古老、 渾身光溜溜的褐紅色煙斗,有事沒事的時候總會"吧嗒、吧 嗒"地抽上兩口。我一向反對抽煙,便暗地裏稱他為"煙 鬼"。 在我的印象中,繼父幾乎都是平靜的,不管發生大事小事, 他總有著"輕風徐來,水波不興"的悠然。然而,僅僅為了這 根煙斗,繼父給了我重重的一耳光。


        記得那是繼父進門大約半年的光景,我偷偷地把繼父的煙斗 藏了起來,結果一連幾天,他魂不守舍,雙眼布滿了血絲。 最後在母親的嚴厲盤問下,我才極不情願地拿了出來。遞到 繼父面前時,繼父雙手微微顫抖,小心地接了過來,然後給 了我一個耳光,眼中浸滿了痛苦的淚水。 我被嚇哭了,母親跑過來,抱著我的頭說道:"以後千萬不 能動他的煙斗,知道嗎?那是他的命啊!"以後的日子,那 煙斗對我來說,充滿了神秘,我想:有什麼事情能讓繼父掉 淚的呢?那根煙斗裏一定有一段故事吧。 也許是那一記耳光打出了我對繼父的仇恨吧,後來不管怎 樣,繼父所有辛勞的付出都沒有感動過我。年少的我一直認 為:後爹就和白雪公主的後媽一樣壞透了。我對他很冷淡, 不理不睬,更別說叫他一聲"爸爸"了。 然而,有一件事讓我開始對繼父有了一點好感。 


       一天放學回家,我一進門,便見母親捂著肚子在床上滾著叫 著,大顆大顆冷汗從她蒼白的臉淌下。不好,娘的胃病又犯 了!我和弟弟哭著找到了正在地裏勞動的繼父。他立刻扔下 手中的鋤頭,連鞋也顧不上穿,赤著腳就向家裏跑。到家 後,更是二話不說,背著母親發瘋般地向醫院奔去……當繼 父和母親回家時,已是深夜了,母親在他背上疲倦地睡著 了。看到我們,繼父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笑著:"好了,好 了,沒事了。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我看見繼父臉上 豆瓣大的汗珠像斷了線的珠子,滴落在他那雙滿是泥土的大 腳上……             


 小時候的不幸經歷,讓我過早地體味到農民的艱辛。我把所 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高考上。但第一次參加高考就名落孫 山。 "娘,我想復讀一年。"我對母親說。 母親嘆了口氣說:"平啊,家裏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我身 子不好,你弟弟也在上高中,全靠你爸一個人,你看看,全 村能有幾個高中生?你還是回家幫他一把吧!"可我主意已 定,堅決不退讓。


       當時繼父沒說什麼,在院子裏用他心愛的煙鬥抽著旱煙,不 知道他心裏是怎麼想的。第二天,母親對我說:"你爸同意 讓你再讀一年,你好好努力吧!" 是繼父首先拿到了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他娘,平考上了 大學了!"一進家門,他便喊著。母親和我急忙從廚房裏跑 了出來,拿著通知書,母親上下左右地看著,雖然她一個字 也不識,但那種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那天晚上,不知為什麼,繼父出奇地興奮,話也多了。 飯桌上,我拿起酒瓶,頭一次破例,恭恭敬敬地為繼父斟了 滿滿一杯酒。算是對他又辛苦一年的感謝吧!繼父驚訝地看 著我,滿臉的喜悅。一仰頭,喝了個精光,口裏一直說 著:"值得,值得啊!


        " 可接下來,那昂貴的4000元學費卻讓家裏犯愁了。母親 拿出了所有積蓄,又東挪西借的,可最後還差500元。怎 麼辦?離開學只有最後一天了。晚飯時,桌上的飯菜誰也沒 有動。母親在一邊唉聲嘆氣,繼父則在一旁一邊叼著煙鬥, 一邊修著農具,我不知道他心裏為什麼那麼平靜?母親那一 聲聲嘆息把我的心都攪碎了。 "好了,我不上學就是了,你們滿意了吧!"我氣憤地站起 身。一賭氣沖進房間倒在床上抽泣起來……這時,我感到有 一只強有力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都大人了,還哭,我明 天想辦法,這學一定能上的。


         "那夜,繼父又是拿著他的煙 鬥,一個人在院子慢慢地抽著,抽著,一直到深夜,那瞬間 一明一滅的火花映照著他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他瞇著雙眼, 面容深沈而凝重。裊裊的煙霧在他眼前輕輕擴散開來,模糊 成一片,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可以肯定,他心裏一定 是不平靜的。


      第二天,母親告訴我繼父上縣城了。"去幹什麼?"我心裏希 望的火花一閃。"說是去一個朋友家看看是不是能湊到 錢。""他朋友是做什麼的?"母親搖搖頭。喃喃地說:"不知 道。" 那天,我站在村頭,望著那曲曲折折的小路,我第一次竟有 一種想見到繼父的衝動,也第一次感覺到繼父在我生命裏是 那麼重要和偉大,我的未來都繫在他一個人的身上了。 掌燈時分才見到繼父,當看到他滿臉的笑,我一顆懸著的心 終於放下了。


        母親急忙端來一盆洗腳水:"來,泡個腳,來 回四十多裏路夠你受的。"母親心疼地說著。 這時,我仔細地打量著繼父,發現他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強壯 的漢子:臉色蒼白,嘴唇發青,黑亮的額頭上已爬滿曲曲折折的皺紋,直直的短髮也都疲憊地倒下了,曾經有力的大手 枯瘦如柴,青筋突出。 是啊,繼父的確老了。


       母親小心地為繼父脫掉了那雙快要被 磨破的"解放"鞋,昏暗的燈光下,一個個紫紅紫紅的大血泡 赫然映入我的眼簾,我心裏一酸,淚水悄然滑落…… 第二天走時,繼父說身體不舒服,竟破天荒地沒有起床。送 我的路上,母親對我說:"平,你長大了,在外要靠你自己 了。你爸爸一直很愛你,他多想你能叫一聲爸爸啊!可 你……"母親有點哽咽了,我咬了咬嘴唇,低聲說:"下次 吧!


        " 以後每次交學費,繼父都會去城裏借一次錢。寒暑假回來, 雖然我還是很少與繼父說話,他也很少問起我,但那種高興 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每次離家時,繼父都會送我好遠好 遠,一路上,他大多時間抽著旱煙,保持沈默,我滿肚子的 話也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我內心早已接納了這個父親,愛,有時多麼難以說出口 啊!就這樣,我就一直沒有兌現對母親的承諾。


        大三那年的除夕之夜,家裏十分熱鬧。弟弟圍著我要我講城 裏的新鮮事,繼父坐在母親的背後搗著煙葉,不時往煙鬥裏 塞,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我講著城裏的變化,弟弟睜著充 滿好奇的眼,全神貫註地聽著。"唉,我們大學裏,班上很 多大學生都有手機和BP機,而我連一塊手表都沒 有……"到最後,我自言自語地感嘆道。


       此時我看到繼父的 臉微微地抽搐了一下,我立刻為這句話感到後悔了。 離家時,又是繼父送我,我已經習慣他這種方式。路上,繼 父幾次叫著我的名字,可我回應時,他卻欲言又止,一副心 事重重的樣子。我好想繼父能打開話題,好好與他談談,然 而我失望了。 分手時,繼父木訥地對我說:"唉,我沒有什麼本事,不能 讓你們過得幸福,很對不起你們。你以後好了,記住,一定 好好孝敬你娘,讓她享享清福……"我抬起頭,接過繼父遞 過來的行李。忽然發現繼父那雙眼中竟有一絲閃亮的淚花。 我心頭一酸,猛然間有一種衝動,想輕輕地叫他一聲"爸 爸",但這沈寂多年的兩個字湧到嘴邊,又被我咽回去了。


       走了很遠很遠,我發現繼父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像一座 聳立的高山。我暗暗發誓:下次回家,我一定真誠地喊他一 聲"爸爸"。然而,我卻沒有等到這個機會,我怎麼也沒有想 到,這次分別竟是我與繼父的永別。 兩個月之後,我突然接到繼父去世的消息,猶如晴天霹靂, 腦子裏一片空白,彷佛世界都不存在了。我迷迷糊糊地回到 了家,迎接我的只有他那根褐紅色的煙鬥孤獨地掛在墻上。


       "你爸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不該打你那一耳光,每次送你 時,他很想向你賠個不是,卻總也沒有說出口。其實那不怪 他,你不知他有多苦啊,那煙鬥是他一輩子的痛啊!"母親 憂傷地說著。睹物思人,我小心地從墻上摘下那根煙鬥,淚 眼模糊,心中感到一陣刺痛。母親也不由得觸景生情,向我 道出了關於煙斗的沈重往事…… 


      30年前,繼父與他的父親相依為命,與同村的母親青梅竹 馬,長大後,他們誰也離不開誰了。但他們的戀情卻遭到外 公的強烈反對,原因是繼父家太窮了。 後來在母親與繼父堅持下,外公提出要繼父家一大筆彩禮, 才肯成全他們。於是,繼父的父親為了兒子,就去了一個煤 礦,做了名礦工,不料在一次事故中,他被壓在了礦底下, 再也沒能上來,只找到了他生前最愛的那根煙斗。繼父悲痛 欲絕,他生平最敬佩最孝敬自己的父親了,深深的內疚與自 責讓繼父痛不欲生。第二天,他一個人帶著父親留下的那根 煙斗默默地離開了自己的家,誰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兩年後,繼父回來了,可是母親卻在一年前,被逼迫嫁給了 我的生父。後來,繼父一直沒有結婚,陪伴著他的是那根終 日不離身的煙斗。父親死後,繼父勇敢地承擔起照料母親和 我們的責任。他一直不要孩子,他說,這兄弟二人就是我的 親骨肉。 聽完母親的哭訴,我已淚流滿面。我想不到,這煙斗裏不僅 有他們曲折的愛情,還有繼父一生沈重的記憶啊!


        "你爸是突發腦溢血走的,臨終前已不能說話,但他指著這 個木盒子,緊緊地盯著我。我知道他是想把這盒子交給你, 裏面有他借錢的字據,他可能是叫你替他還呢,他這一生都 不想欠別人的……" 我哽咽著從母親手中接過那只木盒子,輕輕地打開,七八張 紙條赫然映入我的眼簾。透過模糊的淚光,看著這些紙條, 我一下驚呆了,頓時癱倒在床上。母親啊母親,我那目不識 丁的母親,那根本不是什麼借據,那是繼父一張張的賣血單 啊!我一陣頭暈,手一軟,木盒子跌落在地,一只嶄新的手 表從木盒子裏滾出來…… 


       "爸爸!爸爸……"跪在繼父的墳前,拍打著那厚厚的黃土, 我淚如泉湧。可任憑我大聲地喊著叫著,卻再也喚不回繼父 的身影了……離開家時,我帶走了那根褐紅色的煙斗,我要一生與它相 伴,永遠地懷念繼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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